青灵对毓秀更为了解,深知他对慕辰的依恋与崇拜,此时再听洛尧如是说到,心中已是大概明了。有心性刻薄之人甚至在想,从前以为天帝偏袒东陆,把好东西都留在了这边,仙霞关青云剑什么的、也都是为了阻绝北陆蛮夷的进犯。可没想到人家天帝毕竟是万物之主,大公无私、先人后己,给东陆留了把青云剑,然后暗地里又悄悄给北陆人留了把朱霞。人家北陆来打东陆,你能把路给封了,那万一你东陆去打北陆,岂不是妥妥把人家堵进了墙角死殴吗?这肯定不公平啊!所以天帝就留了这么一个后手,给北陆人送了把朱霞剑。万一哪天东陆不老实了,人家北陆就开通离恨海,把南陆那群人招过来打你……
话毕,刘强手里一把匕首滑过了疯三的脖子,一道血线飙出,疯三直挺挺地躺倒了下去。思绪翩跹,忽而又意识到什么,抬眼问道:你到底想做什么?为什么说没有机会回来?祭拜父母这种事,为什么不在凌霄城里……
天美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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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,只知世上最值得期盼、最值得为其付出所有的事,便是成为像父王那样掌控天下的君王,住进尊贵堂皇的承极殿里,受世人敬仰、万民朝拜。若说有一日,自己会因为某个女子,爱恨痴缠,恩怨忿怼,尝尽那许多无法言说的滋味,小小的那个他,必然是不会相信的。毓秀想起先前生出的那些担忧,不禁提高了声音,当然是一家人!我叫朝炎毓秀,承的是朝炎的姓氏。陛下虽然是我舅父,可……可其实就跟我父亲一样。连我母亲也说过,我把陛下当作父亲,没什么不对的!
然而青灵自幼成长于此,知晓许多旁人不得知的秘密,直接避开了结界,与昀衍在隐身诀的掩护下,来到了入山的谷口处。她是先帝嫡出的帝姬,差一点的家族配不上她的身份,好一点的家族又忌讳她跟慕晗的关系,就算是硬嫁了过去,怕也是得不到夫家的疼爱和重视。
那些曾有过的温柔凝视、浅浅笑靥,一瞬间鲜活过来,仿佛一伸出手,就能触摸到灯影之后那个倚窗而坐的少女,让她再度含羞带笑地垂下了偷窥自己的视线……青灵连忙上前,扭身坐到榻沿上,将洛尧扶靠到自己身上,沉默了一瞬后道:他小时候,我也没能陪着他……他对我,其实也不怎么亲的。
淳于琰领着她,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,最后再度开口道:你还是静下心仔细想想我的话。从前你我也算一起经历过不少风雨,就算我在你眼中只是个唯利是图的人,你也从未把我当作过朋友,但至少该知道,我行事一向顾及大局、凡事力求平缓矛盾,绝不会给出更加激化你同陛下关系的建议。她抬眼望着慕辰,眼神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别的什么缘故,显得十分迷茫。
昀衍惊醒过来,脑中亦微微有些懵然,那种丝丝绵绵的、看不清摸不透的情绪,急切想要找到突破隙口的感觉,又一次让他陷入了犹如置身迷雾之中的困沌。这几日慕辰忙了起来,以密诏召回了各处边境驻军的统领,没日没夜地闭门议事,连平日足不出户的百里凝烟也被请了过来,参与讨论与西陆相关的一应事宜。
或许他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,凭着勤奋与坚持,一点点筑造出属于自己的业绩,再娶一个平凡善良的妻子,养几个活泼健康的孩子,日子过得简单而恬实。没有大富大贵,没有权势滔天,却也不必从懂事时起,就学着掩藏自己的喜怒哀乐、放弃真心渴望得到的一切……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,顺着衣料,嘀嗒地落到地上,就好似沙漏轻微却又永不停歇的倾泻,昭示着时光的流逝、生命的消磨……
他不是十分的明白,这位权倾东陆的朝炎帝姬,在人前仿佛无上的尊崇高傲,一旦私下跟自己相处的时候,却又总流露出悲凄幽怨的神情。她出身于四大世家之首的大泽百里,是御侯和九丘国君唯一的女儿,单论身份,已经高过了王后诗音,再论容貌修为,更是位居东陆名门贵女之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