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晗此时已经冷静了几分，嘴上却不肯相让，嗤笑道：有什么狠不下心的？你母亲的亲侄儿你不也下得了手吗？反正都要赔上一个表姐，再舍掉两个亲姐姐，该担负的愧疚也未必能多出多少！得登极位的人，哪一个又不是孤家寡人！上次在湄园，你对我说，你此生最大的心愿，就是亲眼瞧见朝炎一统东陆，建立起屹立万世的基业。青灵抬起头来，与方山雷目光相触，神情中微蕴鄙色，全是骗人的吧？

鄞州是曾经的氾叶国都，有过十分风光的繁华鼎盛，如今并入了朝炎，也依旧还是东陆境内屈指可数的大城市。凝烟自小在水边长大，又精通水系功法，一旦入海，想要脱身应是易如反掌。

洛尧眼中蕴着近乎狼狈的复杂神色，放低了声音道：你是故意打趣我是吗？洛尧从惠然阁里走出来，抬头望了眼天蓝云疏的秋空，默然怔立了片刻。

洛尧的视线飞快地四下逡巡一圈，并不见青灵的身影，心中不禁愈加担忧。他转向母亲，想要开口相询，却见她正怔怔望向自己身后的方向，身形僵硬凝滞。青灵抽抽噎噎地说：要不是我，二师兄不会这么早就离开，一定还能再多活很久……抹了把泪水，突然咬牙切齿起来，总有一天，我要杀了莫南宁灏！杀了慕晗！

他笑了笑，又道：说实话，我和凝烟做了三百多年的兄妹，唯一一次见她失态痛哭，还是上次你被叐人重伤、不省人事之际。从那时起，我就知道，她这一辈子，是嫁不了旁人了。阿婧的寝宫离承极殿并不近，不用车辇、单靠步行的话，需要花上不少的一段时间。

彰遥王宫一半修在了地面以下，一半则在地面以上。此时地底不断增大的幽冥空洞，已将地面以上的大部分宫殿尽数吞噬。青灵要去宫外，就必须不断向上寻找新的路径。长久以来，东陆之内有关慕辰最为流传的故事，仙霞关的丹凤火莲，早已将他演绎成了护卫东陆子民的一代英豪。而从前朝炎兴兵伐南，灭了南境诸国，说到底终究也只是先帝的决定，跟慕辰自己的意愿并无关系。加之血缘上的亲近、登基以来新政的推行，氾叶的旧臣宗亲们很容易地便将灭国之恨淡忘了去，逐渐敞开心怀地来接受了这位新的君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