皞帝继续盯着她,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案面,沉吟说道:这一年来,你大王兄虽然闲居府中,但也时常入宫与我对弈畅谈、讨论军国之事。他下面的那些人,军中的也好、朝中的也好,原有的位置俱得以保留,他要娶沐端的女儿,我也允了。顿了顿,还有这次大泽的这件事,不管跟他有没有关,我也都不会追究。诗音牵出微笑,不为何,只是感觉而已。臣妾妄自猜测着,许是今夜的这场宴会、进行得很顺利吧。
凝烟抬起头,神情尴尬地看了哥哥一眼,转念想起刚才自己那气急败坏的一幕,心中愈加愧疚窘迫。青灵站在金翎湖,呼吸着湖面上特有的润湿水气,脑海中同样的思绪翩跹,半晌,再度抬眼看向洛尧,眼下大泽的地位很危险。你要保住百里氏的利益,单靠一己之力并不容易。
黑料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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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珩并不反驳,抬手抹着下颌上的血沫,动作缓慢、不疾不徐。末了,盯着青灵,突兀地又换了个话题问道:我听说,你跟朝炎新帝的关系甚密。那小子,设计杀了自己的老子,这里面,是不是也有你一份?洛尧苦笑不已,却同时又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蓦然轻松,伸臂重新将青灵卷入怀中。
他若一早就属意于自己、以至于不惜耗费修为夺下那颗影珠相赠,那为何他听到与自己订亲之事时的反应,没有丝毫的喜悦,反而是那般的愤怒?洛尧抬眼望着她,唇畔逸出淡淡笑意,为何就非得是妖法幻术?难道帝姬就不能真的喜欢我?
念萤反应过来,伸手去拦,却终是迟了一步。洛尧在一旁亦是看得清楚,却无法中断施力,只能眼睁睁望着青灵的身影消逝在水波神光之中。洛尧望着青灵,见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纯净、倒映着碧空艳阳的灼灼之色,不觉一瞬间思维微微迷惘,缓缓抬起头仰望浮云,似笑非笑地说道:能是怎么回事?无非是猜不透你心意,有些患得患失的举棋不定罢了。
分别的时候,慕辰将一道密旨交给青灵,说:与九丘议和之事,我并不反对,但这上面的条件,他们必须答应。于长期而言,东陆的和平与大同必然造福百姓,然而这并不代表朝炎需要牺牲太多的己身利益、站在势弱的位置上请求他们的同意。他是东陆的帝君,是这世上最无法感情用事之人,他的理智、他的骄傲,都不允许他以这样的方式泄露出自己的真心!
洛尧与叛军在凉夏地界交锋之后,原以为对方意在夺取凉夏城,却又一直感觉到其战术上的拖延,似乎是另有别的打算。眼下听了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兵回复,他心道果然不出所料,同时,却也生出无限的疑惑来。慕辰放下手中书函,起身坐到青灵身旁,拉过织锦缎毯盖到她身上,去一趟鄞州就能让你这般劳神?我早就说过,推行新政之事不必太过着急,遇到阻力慢慢去解决便是。当年列阳的一场变革也持续了近千年的时间,朝炎如今面临的形势更加复杂,绝不可操之过急。
他的神情依旧沉静,语气依旧平淡,只是那追随着青灵一举一动的目光,深邃中蕴着温柔,时而泛起几近迷离的情绪,全然褪去了面对旁人时的冷锐。洛琈听她说得坦诚,联想至其身世,不觉心生怜惜,握了握青灵的手,叹息道:以后,就把我当作你的亲生母亲好了。
低头瞧见青灵神情似懂非懂,他忍不住曲指刮了下她的鼻子,就好比说,遇到像我这样的人才主动投诚效力,你就该欣喜若狂地接纳下来,一面偷笑、一面在心里暗自感恩戴德。当然,你若是想将感激之情表达在明处,我也不会介意……即便是,今夜他当着众人的面,抛下她,选择同青灵携手入阵,她也依旧努力说服着自己不去计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