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于琰一本正经地说:你擅长操控水灵,总得你先下去用海水布个结界什么的我才好跳是吧?她咬了咬牙,憋着把左手余下指甲抠翻的代价,一挺身,猛地将青云剑贯入了石阶之中。
可为什么,此刻脑海里翻来覆去着的,反反复复、一幕一幕的,全是自己同他的那些点点滴滴?宁灏面色沉重,你对我,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信任?我把整件事的计划告诉你,为的是什么?百里氏和淳于氏结下血仇,对你我而言皆是好事!我因此取得爷爷信任、坐稳继承人之位,你暗中提点方山氏、盯紧渔翁之利,来日想要翻云覆雨执掌乾坤,又有何难?你为何就总是沉不住气?微微吸了口气、抑制住情绪,再过一会儿,场面再无法控制。你要青灵死,就必然牵连到跟她困在一起的阿婧。你难道就能狠得下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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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灵原本也没想瞒住慕辰,待宫女们退下之后,便将自己受息颖所托向方山雷传话之事,大致地交代了一番。他放下茶盏,看着莫南岸山,族长也知道,南境最近事件频起,牵连入狱者每日皆是有增无减。此时撤军北上,实则是为莫南氏保全实力。这一点,族长难道没有看出来?当初我与族长有过约定,此生只会有诗音这一位王后,将来她所出之子,也将是朝炎唯一的嫡王子。我自身经历过太多的兄弟相争之事,万般不愿同样的事再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,因而总会想办法保全住莫南氏的力量,让将来的储君有所依傍。这个道理,不知族长可否懂得?
凌霄城中的帝姬府虽然一直没有主人入住,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干净与齐整。青灵在凭风城的侯府住了一年时间,此时再看自己府邸中的玉栏绕砌、画阁金翠,顿觉有些张扬的俗气,远比不得大泽侯府的雅致蕴藉、低调奢华。以你的能力,要想慢慢插手控制住百里氏的族务,并非难事。但这一年来你做过些什么,你自己心中明白!他们私下所图之事、与西陆人来往的途径要诀,你至今恐怕仍是一无所知……
与之一同付之一炬的,还有那些期冀着改善生活、携家带口北上的九丘移民。他们的希望,他们的性命……凝烟一直留心观察,只觉今夜青灵言谈举止皆与平日不同,一时琢磨不透是自己前几日的一番话终于起了作用,还是她心中别有打算,思索间,视线与同样眼蕴探究的淳于琰触碰到一处,不觉失神一瞬,迅速移开了去。
禁制骤然褪去,显露出一袭绛裙妖娆、却微躬着身体簌簌发抖的人影来。青灵环顾四下,见两岸草色葱郁,脚下这条不算特别宽阔的河流宛若一条银链,水花洁白绽放,轻盈起伏于绿茵茸茸之中。这是……燕绥河吗?
这几日来,她一直留居在了朱雀宫中,刻意地避开了回府跟洛尧见面。朱雀宫宫变之后,方山修意图嫁祸淳于甫的罪名被坐实。淳于家的女眷们对朝政本就知之甚少,更看不清这背后的各桩牵连,只因此推测当初在大泽暗害淳于珏夫妇、多半也跟方山修脱不了干系,于是便整日在后院里议论他权欲熏心,连女儿的性命都可以舍弃。
青灵越想越恨,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开来,炸得她粉身碎骨,痛得几乎让她落泪。心底一种软绵润湿的情绪慢慢浮泛上来,让他无法平静、无法理智,让他这一瞬间,直想真变作一头狼兽,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、来宣示自己的情意。
进到内堂之中,只见墨阡白衣白发,端坐居中主位之上,三师兄凌风扶着昏迷不醒的黎钟、坐在一旁。百里誉也一直听得很认真,不经意间、仿佛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,缓缓垂下双目,面色有些隐隐的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