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在崇吾的时候被墨阡管得很严、很少沾酒,今日难得喝醉,也不再记得什么谨言慎行,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:你知不知道?其实我知道……不对,其实我猜得到……摆了摆手,也不对,其实我感觉得到……青灵沉默了一瞬,移开目光,杀我母亲的人是洛珩,又不是他。这一点,我还是分得清的。
青灵靠着舱门的门框坐了会儿,渐渐地开始有了睡意,可脑子里的思绪又不肯安生,飞驰乱窜着。她心思翻转间,其实也能猜出个大概,无非就是她让洛尧帮自己私售玄铁之事、让御侯和凝烟觉得担了不必要的风险。凝烟的性情青灵是知道的,本就厌恶卷入朝争权谋,更忌讳把整个家族拖下水。而御侯那人她也见过,确实是只不输给皞帝的老狐狸,自然也不愿儿子间接帮着慕辰筹集资金。
综合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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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领着洛尧进了房间,打开桌案和隔架上的银珠蚌灯,迟疑片刻,转身对上了他的视线。青灵听他难得回答得这般爽快,倒有些不知该如何接着调侃了,正斟酌着准备再问,却听淳于琰又继续开口说道:我早就说过,每个人出生之际,就被命运择定了位置。不该属于自己那个位置的东西,我从不觊觎。
淳于琰拿扇子支着下巴,研究着青灵的神色半晌,你倒底,是在赌什么气?诗音站在殿阶下,披上侍女递过来的雪羽紫鸢织锦斗篷,远远瞧见慕辰送走了最后几名宾客,方才姗姗上前。
慕辰和淳于琰所说的那些革故鼎新、摧枯拉朽的豪言壮语,第一次,在她的脑中有了形象的释义和更深一层的理解。她握住青灵的手,我知道,我母后和慕晗做了伤害你的事。你对他们有恨,要打我骂我出气都可以!可你能不能不要答应父王?说着,把青灵的手拉向自己的脸颊,我打了你,你大可打回来!以前打你的那些,我也都可以还回来!
皞帝继续道:这样的局面,不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改变。我想要建立起一个真正统一的强权,就不得不依靠大氏族的影响力。但终有一日……终有一日……慕辰行事一向谨慎,宅中书房虽不曾在修建之初就设置密室,却由他亲自在房屋周围布下了符禺山的独门绝学太乙嵯峨阵,以防有人潜入偷听。
洛尧先是有些惊诧,猜不出何人竟然敢在自己新婚之夜奏起如此伤情之乐,继而慢慢意识到了答案。慕晗继续说道:若是想念大泽,回去便是。你在军中领了份闲职,无非是想在父王面前表明立场。可他既然都把青灵许给你了,就算心底有什么猜忌,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。大泽该享有的权力和恩宠,一样也少不了。
青灵抬眼看向洛尧,见他动了动唇、似要出言,遂连忙起身说道:父王!此事都怪女儿!她接手了氾叶的财政,虽然赋税上于自己的私利而言并无太多益处,青灵还是兢兢业业、按部就班地把该调整补缺的地方作了处理。
以前,慕辰也曾说过,她的心思太过单纯。而她自己也明白,毕竟以前阅历少、见识少,看不透复杂的人心和计谋,更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想法和感受。所以她一点点地学习,学着从表象判断隐情、学着藏匿自己的情感、学着筹谋算计,在人前虚以委蛇,在人后思虑布局。青灵跟他对视了片刻,捏在手里的点心渐渐有些变形,继而落下了碎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