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山渊无奈地白了慕晗一眼,一面调转坐骑方向,吩咐左右立刻启程,往南追上方山雷的队伍。青灵从回忆中恍然惊醒,倏地撑离了慕辰的怀抱,语气慌乱地问道:为什么?为什么……突然……问我愿不愿意和离?
他别过头,墨黑的眼睫低垂、微微颤动,在苍白的面庞上投出了两道悒郁的阴影。随即他抑制住情绪,继续冷冷说道:你花了那么多心思,把身边的每个人都当作了棋子,妻妾儿女,世家朝臣……可到头来,又得到了什么?青灵跟在慕辰身边,接连又遇到几队入阵之人,其中竟有先前在宴会上对她大献殷勤的那位鄞州官员,口若悬河、滔滔不绝,索性也不顾什么迷障陷阱了,锲而不舍地追随于帝君和帝姬的身侧,将自己对氾叶政务的各种精通进行全方位的展示。
传媒(4)
婷婷
洛尧并不回答,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相缠,似笑非笑地说:师姐若是担心念虹,大可亲自去看上一眼。可师姐,偏偏一直舍不得下榻……青灵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凝烟与琰的相处,见两人虽然总是针锋相对、句句似乎都带着贬损,但只要静下心来细想,便能发觉这些贬损之言中,尽是出于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的关切。所谓爱之深责之切。可惜,也大概只有旁观者才能看得明白了吧。
百里誉对青灵说道:侯府下方有一条暗流,联通燕绥河。我现在会撤去阵法、打开门阀,你需要时刻保持警觉。那眼眸,时而深邃、时而澄澈,隐隐镀着一层金色的光晕,妖异、十足。
可心底却又漾出了一丝甜来,夹杂着隐隐的惊喜与羞涩,层层叠加到一起,让原本复杂的心绪再度缭乱起来。第一次有了惠及他人的念头,还是铸鼎台事件之后,一连串的变故,包括亲眼见识监牢之中的惨景、亲手斩杀铸鼎台内的朝炎士兵、亲自驱逐寝宫上下所有侍女,让她深深体会到,世家权势滔天,百姓唯有攀附而生,方能有出人头地、振兴门楣的机会。也是因此,第一次真正对于改变东陆政局,有了发自内心的期盼……
青灵半扶半拽着洛尧的手臂,走到御舆前,松开手,迅速地弯腰上了车,靠坐到窗旁。青灵同他面对面地躺在花丛之中,微垂着眼、红着脸,口气却是十分的强硬:什么睡了一夜?就是休息了一下而已!
洛尧凝望青灵,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她乌发轻挽、素带缓束,含笑翩然地踏入园中的模样,心底不禁牵扯出一丝微痛,可带出来的滋味,却又是极甜的。慕辰沉默地跟随着青灵的脚步,不自觉地放缓了速度,仿佛每踏出一步、脚下就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开来,牵扯着他的理智与隐忍不断下坠暗黑深渊。
不过还好,她抬头睨了眼洛尧,大不了故伎重施,又拿身边这家伙当挡箭牌好了!她的前额在洛尧的衣袖上摩挲了下,声音有些染上了哽咽的颤意,断断续续地说:我也恨过我父王,恨他逼迫我做了那么多事……很多时候,我其实,都没有真正把他看作过父亲……
不要把你的父亲想得太过无情。抛开封号头衔,你们只是我的孩子,是我愿意拿生命去守护的人。有人掀开榻外刺绣着火莲图案的帷帘,匆匆走了进来,躬身坐到脚踏之上。夕雾托着青灵的手,缓缓送至帘外。